——记香港中文大学工学院系统工程与工程管理学系教授龙卓瑜

张方方  文卓君

　　2025年4月，第50届日内瓦国际发明展上，香港中文大学工学院系统工程与工程管理学系教授龙卓瑜及其合作者凭借其创新研发的“区域一体化人工智能（AI）医疗系统”项目荣膺“评审团特别嘉许金奖”。当前，全球医疗系统普遍面临效率低下、资源分配不均、数据孤岛、诊疗流程断裂等结构性难题。针对这一现状，“区域一体化AI医疗系统”构建了覆盖区域医疗信息系统、智能化运营管理、医疗资源动态调度及AI远程诊疗支持的全场景解决方案，实现“全设施联通、全系统贯通、全员协同”的智慧医疗生态。

　　“我们国家倡导以新技术深化应用为驱动，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而高速发展的AI技术，可以全面优化从患者治疗到医疗资源配置的每一个环节，提高服务效率与质量。我们平时研究运营管理离不开概率和优化，这与AI的底层逻辑是一致的，将二者结合在一起，可以拓展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作为“区域一体化AI医疗系统”核心技术研发者，龙卓瑜说。近年来，他不仅致力于分布式鲁棒优化理论研究，更关注研究成果在运营管理的应用，将应用场景拓展到物流与供应链管理、项目管理、医疗运营管理及收益管理等领域，让创新性研究在更广阔的产业图景中绽放蓬勃的生命力。

跨界·找到奋斗方向

　　龙卓瑜是一位跨界者。

　　2001年，龙卓瑜考入清华大学精密仪器系本科学习，4年后又进入中国科学院上海技术物理研究所攻读硕士学位。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未来将走上运营管理研究之路。“运营管理属于商科范畴，看起来跨度很大，但由始至终我都在关注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用工程化方法解决问题。这种思维导向，与我前期接受的教育是密不可分的。”龙卓瑜说。

　　在龙卓瑜看来，运营管理离不开数学规划。传统数学规划的经典范例是在输入数据准确知道并且等于某些标称值的假设条件下建立模型，并利用已有的数学规划求解方法得到最优解。但问题是，实践存在复杂的不确定性，当传统数学规划真正应用时，最优解往往变得不再最优，甚至变得不可行。相比之下，分布式鲁棒优化理论是研究不确定优化问题的一种新建模方法，它并不依赖对随机环境的精确刻画，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都能求得一个最优解。

　　而数学建模，对龙卓瑜而言并不陌生。早在清华大学本科阶段，他就接受过系统的数学训练和工程训练。到硕士阶段，他有机会追随导师参与一些重要的国家级项目，“我们可以通过数学建模去计算卫星覆盖范围等”。有了这样的基础，龙卓瑜在2008年进入新加坡国立大学决策分析系攻读博士学位后，过渡得游刃有余。“决定去新加坡读博后，我在选择专业时注意到商科里的运营管理专业注明了欢迎理工科背景的人去申请。”好奇心驱动下，龙卓瑜对专业进行了初步了解，决意改换赛道，并被顺利录取。

　　“我在博士阶段的第一个项目是有关项目管理的。简单说就是在大型企业中，每年年初都可能面临着上千个潜在项目要抉择，但资源和精力都有限，只能选择部分项目投入。选择标准是什么？我们的工作就是为之提供依据。”龙卓瑜说。一个项目在执行前，“要投入多少资金和人力，要多久才能产生回报、能回报多少”这类问题其实很难精准确定，这就使得传统数学建模求解面临巨大的挑战。“鲁棒是个好选择。”在导师指导下，他迅速进入研究状态。那段时间，他们与合作者经常废寝忘食，一旦有新的想法，哪怕到凌晨两点，也会及时进行电话沟通。

　　在这个项目中，龙卓瑜第一次独立采用英文撰写论文，为了让文章更加严谨，师生俩总是要在办公室推敲至深夜，尤其是论文出版，导师几乎是逐字逐句在修改。“他的人格魅力令我折服，也让我感受到运营管理是这样的工作——它既能升华出漂亮的理论方法，也能将这些方法拓展到不同的应用场景中去解决问题。这使我由衷地喜欢这项研究，也决心要在这个领域内奋斗下去。”

落地·走出象牙塔

　　2013年，博士毕业前夕，龙卓瑜决定回国，并将目光聚焦在香港中文大学。

　　“国际运营管理理论领域中，顶尖的学者和期刊往往集中在北美。但要从实践来看，全世界范围内商业模式创新最多、制造业最发达的地方，毫无疑问是在中国。”龙卓瑜认为，作为国际物流供应链枢纽，香港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在这里，他可以“解锁”更多的应用场景，也更容易接触企业供应链一线管理者，并与之展开深入交流。“这方便我们快速理解行业痛点，方便收集一线数据进行建模分析，有了成果也能及时验证是否能对行业产生帮助。这意味着，我们可能离理论江湖远了一点，但离实践江湖很近。”回国以来，他一方面带领团队扎实理论基础，探索前沿研究；另一方面，与业界进行全面且深入的合作，尤其在供应链等领域取得了重要进展。相关研究获得华人学者管理科学与工程国际年会2022年最佳论文奖一等奖及2024年最佳论文奖二等奖等荣誉。

　　近年来，龙卓瑜在医疗运营管理产学研一体化研究上下了很大功夫。“人口老龄化已经成了基本国情，国家和社会对健康越来越重视，人们也有了日益增长的健康需求，这时，医疗系统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龙卓瑜表示，如果能解决医疗系统中存在的资源调配问题，必将令其发挥出更充分的作用。

　　以医院信息化为例，一个大型医院内可能存在几十个不同的业务系统，想要从根本上实现跨系统和跨数据库使用数据非常难。而更直观的问题包括手术室、病床等资源分配，医疗器械、药品等资源的使用和管理等，都容易导致医疗系统运营效率低下。“这还只是医院内部，我们应该关注到更宏大的范围，也就是整个区域内各个医疗系统级之间的资源调配，去解决诊疗连续性中断、诊疗协同效率低的问题。”龙卓瑜说。

　　2023年，龙卓瑜团队与诚域集团与和光数字合作开展医共体项目。同年9月，他带领团队走进陕西，深入乡村基层进行专项调查和项目考察，真切地感受到“市级医院—县级医院—乡镇卫生院—村诊所”医疗层级下的转诊现状。实地考察之前，他们也查阅了很多文献，但直到走进基层，才真实感受到从市县到村镇各级医疗系统在软硬件设施、卫生条件、医护配置等方面的差别。“实际情况不是单纯读文献能完全理解到的，这和在象牙塔里关门做研究是完全不同的经验。”

　　经过深入研究与探索，龙卓瑜与合作者共同推出的“区域一体化AI医疗系统”表现出色。在智能预约场景中，该系统通过AI算法重构优化诊疗流程，使患者平均等待时间从102分钟减至60分钟，效率提升了41%，同时显著缓解了医院床位短缺问题。而在分级诊疗服务层面，该系统基于多方实时互联技术，可快速建立跨院会诊通道，支持高清稳定的远程视讯诊疗服务，并自动生成符合国际标准的会诊报告；同时，通过专家诊疗方案的即时同步功能，实现医疗信息的快速流转；而其创新性地采用一键转诊机制无缝衔接各级医疗机构，配合区块链技术加密的电子病历共享系统，在保障数据隐私和安全的前提下，真正打破了医疗机构间的信息壁垒，打通了区域医疗服务网络。例如乡镇卫生院医生可通过该系统直接为患者预约县级医院的专项检查，并依托AI转诊评估模型，实现双向转诊的精准匹配——急重症患者快速上转至上级医院，康复期患者平稳下转至基层机构，最终由村卫生室完成健康管理闭环。

　　“我们团队愿意花更多时间去做有落地意义和现实影响力的工作，并且希望研究成果能够拓展到新质生产力下的更多应用场景中，不限于如今正在关注的医疗运营、新零售业等。”龙卓瑜表示，这是他和团队的共同奋斗目标。而在可预见的未来中，他还希望能培养出更多优秀的青年学者，为行业发展注入新活力。

专家简介

　　龙卓瑜，现任香港中文大学工学院系统工程与工程管理学系教授，商学院决策、运营及技术系（礼聘）教授，物流技术与供应链优化研究中心主任，香港特区政府教育、科技和人才委员会顾问团成员。其研究主要聚焦于分布式鲁棒优化理论及其在运营管理领域的应用，涵盖物流与供应链管理、项目管理、医疗运营管理及收益管理等多个方向。